封面新闻记者 罗轩 姚茂强 刘虎 曾业 摄影报道专业股票配资论坛网
12月10日，四川大竹三部门联合执法，成功“揪”出被举报后消失的“黑救护车”。那么，“黑救护车”缘何有其生存土壤？
12月9日、10日，封面新闻记者兵分多路展开调查。
“黑救护车”的伪装
网友举报的“黑救护车”，是未经过合法登记注册、不具备医疗救护资质，擅自从事医疗转运服务的车辆。
在达州某医院工作人员覃先生看来，这一概念其实并不能完全概括“黑救护车”，因为现在很多“黑救护车”已经拥有了“合法身份”，他们通常通过挂靠在一些私立医院来“洗白”。“因为正规的公立医院不可能这样做，而这些私立医院也有申请救护车的资格，他们就通过挂靠的方式把自己的身份合法化。”
“不然的话，这些车在路上早就被查了。”覃先生说，这些车辆还有一个特点，很多都是外地牌照，比如在四川看到的可能是贵州、陕西等地牌照，在陕西、贵州可能又是云南、河南的牌照，基本都是交叉，没有规律可循。
12月10日傍晚，停靠在达州市中心医院旁巷子里的一辆贵州牌照的疑似“黑”救护车（罗轩 摄）
另外，这些“黑救护车”常年停放在医院附近的隐蔽小巷里，离医院近，能随时赶到医院接送病人。
12月10日傍晚，封面新闻记者在达州市中心医院旁的巷子里，便发现了一辆贵州牌照的疑似“黑救护车”。
12月10日傍晚，停靠在达州市中心医院旁巷子里的一辆贵州牌照的疑似“黑”救护车（罗轩 摄）
覃先生的这一说法，得到了四川某市州120急救指挥中心工作人员陆先生的印证。陆先生表示，这些车不能从事院前急救工作，我们也管不到他们，但是基本都有登记备案，他们的目标客群是院后转运。
“黑救护车”的生意
陆先生提到的“院后转运”，一语道破“黑救护车”的生意经。
院后转运，通常指的是患者在院前急救或急诊处理后，需要转移到更合适的医疗机构进行进一步治疗的过程。但是，还有一类“院后转运”没在此列，即弥留之际的病人或已无法医治的患者想转运回家“入土为安”。
2023年4月29日，绵阳梓潼县的董女士，在绵阳一家医院经过手术抢救后，医生给出结论：“脑部大面积坏死，预计48小时可能就会死亡，准备后事吧！”
儿女想让母亲回老家入土为安，加上当地允许土葬，于是希望用医院救护车将其送回老家。医院表示：有规定，不行，只有家人自己想办法。
正在家人一筹莫展之际，董女士女婿突然想起，他在大门口看到一个租用救护车的广告。便拨通电话。
对方秒接表示可以：“绵阳市内20元一公里，一名护理人员500元，租用呼吸机、心电监护仪按照小时计算。”
从绵阳到董女士老家，路程65公里，需支付1300元转运费，500元护理费。尽管价格有点贵，但是让母亲回到老家，儿女也没有过多计较。
南充李先生也有过同样的遭遇。
几年前，其岳父在重庆一家医院医治无果后，重症科护士长联系了“黑救护车”拉回老家南充，在半途还遭遇了“黑救护车”的坐地起价。
覃先生表示，这些“黑救护车”除在医院附近撒小广告，还跟重点科室的医生护士也比较熟络，关键时刻要靠后者“拉”业务。另外，他们揽客渠道已扩展到网络空间。
12月10日，四川达州大竹县查扣的“黑”救护车（曾业 摄）
正规救护车为何不能？
医院救护车可以急救接人，为何却不愿转运病人“入土为安”？这是很多人心中的疑惑。
针对这一问题，在对绵阳几家医院急诊科、重症科走访中，封面新闻记者得到答复大致一致：关于医院在患者弥留之际不愿使用救护车进行转运的原因，这主要涉及医疗资源分配、法规限制以及服务供给等多个层面的现实情况。
“120医院救护车使用和派出，这是有明文和明确规定。主要原因分析，救护车资源紧张且定位明确。”绵阳一家医院分管急诊的负责人说，救护车是急救医疗服务体系的核心资源，其首要任务是执行院前医疗急救，即对突发急危重症患者进行现场抢救和途中监护，时间就是生命。当患者已处于弥留之际，医院可能认为其病情已超出救护车常规的抢救能力范围，且救护车资源需要优先保障那些仍有抢救希望的急危重症患者。
这一说法与达州覃先生的说法不谋而合。覃先生表示，以达州目前两家龙头医院为例，达州市中心医院只有十多辆救护车，达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不到十辆救护车，这些车主要承担院前急救。如开了院后转运的口子，肯定忙不过来。更重要的是，按照相关规定，一辆救护车必须至少配备一名医生、一名护士、一名护工和一名驾驶员，相当于至少四人的工作小组，这对医疗资源也是极大的消耗。
12月10日，四川达州大竹县查扣的“黑”救护车内部陈设（曾业 摄）
覃先生表示，医院不愿救护车转运（转院类转运），或许与医保资金的管理也有一定关系。
另据了解，根据国家《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》，急救中心和急救网络医院的救护车不得用于非院前医疗急救服务。这意味着，即使医院有意愿，也缺乏政策依据将用于急救的救护车调拨用于非紧急的转运任务，如将弥留病人送回家中。此外，正规救护车通常也限制跨市、跨省流动，难以满足长途转运需求。
为何屡禁不止？
医院每天都在上演生老病死，旺盛的市场需求与巨大的需求缺口之间的矛盾，为“黑救护车”找到了生存空间。当人们面对弥留之际的亲人时，即便价格高，往往也会默默接受，这或许是“黑救护车”铤而走险，不愿放弃这块蛋糕的真正原因。
12月10日，封面新闻记者以病人家属身份分别向两位“黑救护车”经营业主打探价格。其中一位经营业主表示，他的救护车上，呼吸机、抢救设备一应俱全，从达州渠县县城医院到李渡乡下，大约10多公里路程，如用设备加一位医护要2500元，不用设备和医护也要1500元。“提前半个小时联系，随时有车。如人已经去世，还要给330元红包。”
另外一位经营业主表示，从达州到渠县要2000元，如用设备价格翻一倍。“人如果已经去世了，就有点不好办。但是只要医院没开死亡证明，都还能想办法。殡仪馆在医院也有人，很难办。”
一位熟悉该行业的人士透露，虽然“黑救护车”依然活跃，但这几年的生意没以前好了。原因一方面在于人们思想观念的逐步改变，对于土葬没有以前那么执着；另一方面在于殡葬制度的完善，有些地方对从单位退休的老人选择土葬，亲属领取相关安葬费会有所限制。
封面新闻记者注意到，早在2018年8月，国家卫健委联合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发文，明确要求联合相关部门严厉打击“黑救护车”等违法违规行为，着力净化医疗转运行业环境。当年12月12日，中国政府网发布《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答网民关于“‘黑’救护车活跃，院前急救、院后转运需加强规范管理”的留言》，针对部分省市“黑救护车”经营非急救患者转运的问题，明确将强化打击整治作为重要举措。
封面新闻记者近期调查发现，针对“黑救护车”的治理工作仍在持续推进中专业股票配资论坛网，让其规范已成为医疗行业治理的重要组成部分。（文中人物均为化名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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